关于家乡的记忆有些淡了,年龄的增长使我走的远了,考虑的问题多了似的,是心远了。

    2009年的春节不在老家过,我和奶奶爷爷相聚的日子少了……过完春节送走了爷爷和奶奶,谢谢一位叔叔的鼓励和信任,我和和妹妹得到采访另外两位爷爷和奶奶的机会。采访的是老人们的一生,那是一个遥远时代,至少对于我们这些所谓的“80后”。风云变幻的时代大背景,能够生存下来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的奇迹。老人将故事娓娓道来,还有我们时忧时紧的心,还有窗外春暖的气息和那还未散去的年味街道热闹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 采访到后来,奶奶拿出了她的绣花枕头。绣花色泽鲜艳,细密精巧,灵动可爱,可这却是三十年前绣的。"只有自家养的蚕抽的丝线才有这么好......"

        蚕!远去的记忆呼的被唤醒,妹妹想起的是和她生命相关的一位村中老奶奶,而我则全是模糊的记忆碎片:隔房里清凉,"沙沙"声;弓着腰,头也不抬埋头苦吃,让我觉着奇怪;柜子底下一个漏网的蚕宝宝有一天突然冲飞出了门外。

        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,蚕和丝到又有怎样的玄迷?老人的叙述完整而又生动,玄关被打开了,并且带回了那片美丽的田园世界。

        农家人都亲切把蚕叫"蚕姑娘"、"花姑娘"、"蚕宝宝"。这样的称呼更多的是一种对怜爱,是农家姑娘在养蚕过程中两者一种无言的交流,心心相惜。在漫长劳累的农家生活里她们不也是同样付出着和牺牲吗?

《王彦芳、邹秀绒自述》节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养蚕抽丝线

       把蚕种子放到纸上,温度要适宜,不敢冷也不敢热。保存的时候尽管凉一些,也不敢热。吐下的籽就像小粒的谷米一样大。放到柜子里,不要压,也不要有其它的气色。等喂养的时候就放到筛子里,等再大些了,就分开再到簸箕里放上些。越来越大,有时候,筛子里养着四、五十个,要说是多的话,回去一看到处都是的,白刷刷的,人看见害怕哩,不敢压成一堆。所以说越来越大,越来越废地方。

       蚕姑娘一直吃着哩,吃完了就要给放叶子,吃完了就给放。刚出来那一点子,你就轻易看不来,小的很小的很,就是一点点黑星子。喂的时候,就把叶子剪碎,大些了才给喂浑叶子哩。一回,那时蚕姑娘刚出来以后,在碟子里扫下这么大的一堆,他一见说:"啊吆!你育的多的很了!"都考虑,这叶子从哪里来呀?

       那时侯叶子难找的很,过去有的人有桑树哩,有的人家就没有桑树,有时候就要跑到几里路上去找哩。那桑叶子不敢短欠呀,要一直有的,桑叶子供应不上,吐丝就吐不好。育好了,吐下丝就好。你看那没有啥吃上了,那一个个到篮子里爬着,一半就仰的多高哩,害怕的很,白蜡蜡的。没有啥给吃上,就跟人吃饭一样,没有啥吃上了,就吼叫开了,不过蚕不能出声就是了。

       养一个月就可以上草了,到快上草的时候,晚上睡下听见蚕姑娘吃的那声音"挲挲挲挲挲挲......"。等你看蚕不吃桑叶了,把头抬高高的,头和颈部亮黄亮黄的,就是要上草做蚕包包。在这一个月里,桑叶子就要一直供应上,要么就生症了,生症就死了。养蚕的人不叫死了,就叫"睡着了"。你说"死了"这个词语用上,人还就觉得不好受,也不好说。就用这种巧办法,说"多少多少睡着了。"有些喂的都长得很大了,睡着了,白蜡蜡的,睡的长长的。你说把这咋办呀?还难看的很,对这些蚕姑娘不能随便扔,也不能随便把它处理了,用纸包住,埋在桑树下面。在喂养的这段时间就是再忙,吹风下雨都要把桑叶及时的供应上,他肯长,还不容易生症,做的东西也好。

       有时候就用老的扫帚给蚕上草,不过那不多,不够上草用。上草是用这个麦草,麦秆子。那时候一般说,农民家家都要备些麦秆子,干啥用的?一个麦草落上也能用上,给落顶周围撒上些,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麦竿子就淌远了,不容易淌到麦草落身上。宁县的"窠落"帽子有名的很,就是用麦秆子做的,戴上又凉,遮凉面积又大。外面中间顶上有个疙瘩,里面是用冰根编的帽圈子,冰根就是冰草的根,用那编的比较结实,往几年戴的,戴上人也比较凉快。

       麦秆一年到割麦碾场的时候还可以晒凉粉条,把凉粉煮下,拿罗过下,再搅搅,刮到瓷盆子,做成陀陀。最后用凉粉漏子搂的晒到麦秆子上,割麦的时候吃的。麦秆子铺平铺展,有些使用凉粉漏子搂的,有些是用刀子切下的。放到麦秆子上容易晒干,不用麦秆子晒还就没有个啥办法。吃的时候,抓上些,放到水里面泡下,比现在街上卖的那好吃。吃去劲的,好的很。拿油泼一下,再放上些韭菜,放些蒜,吃去香的很.

      麦秆子的用途很多,还有一年过年的时候,可以用来凉馍馍。把麦秆子铺开,馍蒸出来,可以在上面凉,那时侯人要蒸一面柜馍哩。原因也是几方面,那时侯都是大家子,讲究的都是一、二十口子人在一起生活的。比方说,我和你奶奶不下世,三个娃都在一块劳动,生产,吃饭,所以逐渐的人口多了。过年的时候,你不多蒸一些馍,你想一顿都要吃多少哩。

      有时候一锅馍都吃完了,热馍的时候,上下两锅子。着急有个人来客去的,前面吃着哩,后面赶紧拾的热着哩。过年的时候客比较多,尤其到初二、初三,客人是旺季,再蒸馍就来不及了。就要储备些馍馍,在储备的时候,就把麦秆子铺开,把馍馍蒸出来在麦秆子上凉冷了,才往馍柜子里拾。一个挨一个不容易压,不容易变形。再就是养蚕的时候上草用。

      蚕在空里吐丝哩,头左弯,右一弯。就算到篮篮里吐丝,也要给棚一点草,蚕周围有好几个秆秆子了,它吐丝的时候到这个秆秆子上去挨一下,到那个秆秆子上去挨一下,再到另一个秆秆上去挨一下,几面都粘上了。做包包子的时候把几个秆秆都要拉住,这样做,就比较稳固,从外向里做。"姑娘"做包包的时候,把它忙的,头弯过来,弯过去。

      把蚕包包摘下来以后,放到蒸馍的盖子上蒸一下就蒸死了,出来晒干。锅里下上一碗,抽上一会歇上一会,第二天第三天又下上些几天抽哩。用糜子压住,把抽成的丝,白的好的放到盖子上,放一层丝放一层糜子。因为糜子是个光的,抽的丝就很滑,很整齐,缠成圆蛋蛋。用陀螺子劲上上,活下,放到碗里,放些碱,放到锅里蒸一下,出来就光的很,白的好的,用颜色染得花花的,扎花。当时摘包包的时候,就是变摘边要往锅里煮,还有边结成的包包。几天能摘一升,赶紧就要蒸了,蒸了晒干,晒干以后一起慢慢放到煎水锅里打丝线。

      说"花姑娘"说"我上了蒸锅上汤锅,娃娃哭的要吃我"。"姑娘"就是那么苦么,说明蚕姑娘就是那么苦,蚕姑娘诉苦哩。如果不蒸它,他就把茧包包咬个窟窿就出来了,把茧包包咬坏了,变成蛾蛾就出来了。出来以后摆些蛋出来以后就又死了,它的寿命就那么短的。

      今年喂了明年又要喂,要留蚕姑娘的品种。今年做下的这个包包子,你看哪个包子做的结实,挑上些放下,放上以后等上多日子它就变成蛾蛾子了,也长下翅膀了就把这个包子咬着一个窟窿,就出来了。出来以后就把它捉的放到一张纸上,净白纸 。在这个纸上就摆子,摆下子你就收拾放好。不能冻,还不能暖和,见暖和就出来了,过分冻了就冻死了。就在温度适合的温度下你就卷住保存好。到明年桑叶子长下了,把那取出来,放到一定的温度中,几天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  三月里喂,到割麦就要把那做好哩 ,要不然搅到麦一起把人忙得很。就是说在前季里,前半年,到三月以后,到四月就要把这个活干了。到四月里就把桑叶长成了。就要把丝线缠成蛋蛋子,割麦呀么。头到割麦就要把这一切搞结束,就要摘下来,打成丝线。五月以前就要把养蚕姑娘的工作做完。这是在过去,现时我听了一下,人家有专门栽培下的工员,向南方一些地方,比如说杭州,在丝线产地比较有名的地方。那里的气温也早一些,热的时间也长一点,一年成批量的做。咱们这里仅仅是赶割麦就要做完哩,割了麦以后就不做了。我记得还有养秋姑娘的,秋姑娘没有夏姑娘做的好。包子甚不结实,软着哩。前半年做的实的,光朗朗的。

       有十天时间就从蚕包里出来了。它把蚕包做好以后,钻到里面就可以说是休克了。放上多日子以后有一定的温度,就慢慢缓和了。缓和了就长翅膀,翅膀长下以后,它就出来了。出来以后你就放到白纸上面,它就产卵了。一般的来说经常喂养这个东西的,差不多要选择一二十个包包。等它处上一个放上一个,但是出下这个蛾蛾的包子怎么办呢,抽丝不行了。原因是它出来的时候咬了一个大窟窿,咬断了。

       再拿陀螺子捻,捻糙毛子线。可以用,做一些比较粗糙的活。它已经把这个咬断了,煮一下。那手撕,毛毛的,绒绒的,薄薄的,以后用陀螺子捻哩,就跟捻棉花线一样。染一下也好的很。不管怎么说还是一种丝线么,真丝线。

       当时也有个别的不养,那就是家庭没有刺绣工艺,所以说也就不养。家庭有刺绣手艺的,养蚕,自己养上些,用去比较顺便。有些人买一些丝线,还不合自己的要求,有的人想绣,还没有钱买,只得自己养。就是受苦受累受焦竭,也要养一些。

       蚕姑娘也可怜,轻易不养的人觉得那就是个虫,害怕的。实质上,那也好,比如说你从这个筛子望簸箕里挪呀,你把它捉起来,放到手心里,或者是放到手背上,凉的很,凉的。它就一动不动的,最多头过来过去动一下,身子有不动。乖的很,体温是个凉的,你从脸上一挨,就感觉明显的很。你一想蚕姑娘的那一翻工作,再一想它的下场,人就觉得心里不好受。